
文|幸福娃

人心本是云边月,聚散原如陌上尘。不必强留风过处,半生离合是常伦。
人到了一定的年纪,就会明白一个道理:人和人的关系,就像赶集。热闹的时候,摩肩接踵,你觉得全世界都是你的熟人;等到集市散了,摊子收了,你站在原地,手里拎着那点东西,看着满地的狼藉,才恍然大悟,原来热闹是凑出来的,孤独才是自己本来的底色。
咱们年轻的时候,总觉得“永远”这个东西,是靠咬牙切齿的决心撑出来的。朋友得是一辈子的,爱人得是白头偕老的,谁要是中途退场,那就是背叛,就是天塌了。
于是我们拼命地去抓,去留,去写血书一样地承诺。结果抓了一手的汗,最后风一吹,凉飕飕的,什么都没剩下。
其实,人心这东西,最像那天边的月亮。你看着它挂在树梢,清清亮亮的,好像伸手就能够着。可你要是真伸手,就知道那是个笑话。它挂得高着呢,云来了,它就隐了;夜走了,它就淡了。
你没法子把它摘下来装进口袋里,更没法子命令它只照着你家的院子。它的来去,有它自己的时辰。人心也是这样,这一刻它映照着你的好,下一刻可能就被乌云遮住了。
再说这聚散,就更轻了,轻得像路上的灰尘。两个人走着走着,鞋底沾上了同一撮尘土,就算是缘分了。
可风一吹,尘就散了,各奔东西。你粘着你的,它飞着它的。哪有什么深仇大恨,不过是因为风来了。环境变了,际遇变了,自然而然就分开了。
你若非要追问那粒尘埃:“你去年此时是不是也在我鞋底?”那就显得有点憨了。它早就不知轮回了几世,变成了别处的泥土。你还在这里念念不忘,不是深情,是闲得慌。
人生最累的活法,就是“强留”。留一个决心要走的人,比熬夜写稿子还伤神。他明明心已经飞到窗户外头去了,你还非拉着人家在屋里聊灵魂,风要过,你是拦不住的。
你张开双臂,以为能抱住它,结果它潇潇洒洒地从你咯吱窝底下钻走了,顺带还吹乱了你的发型。你恼羞成怒,骂它无情无义,可风本就没有情义,是你自己给它加了太多戏。
洒脱一点。与其在那里筑坝截流,不如顺着水势,看它流向何方。他要走,你就把门口的灯开亮一点,照着他走,别让他绊倒了。
这不是什么高尚的成全,这是一种聪明的自保。你想想,要是你把门堵得死死的,他在里头撞得头破血流,你也落个遍体鳞伤,最后屋子塌了,你们两个灰头土脸地坐在废墟上,除了互相怨恨,还能剩下什么?
倒不如让他体面地离开,你把门轻轻关上,转过身,这屋子虽然空了,但好歹是干净的。
承认“常伦”,是一个人成熟的标志。常伦就是常态。春天的花开,秋天的叶落,都是常态。你不会因为叶子落了就寻死觅活,你知道明年它还会长出来。
人也是这样,这一程走散了的,在下一程说不定换了个面孔又遇见了;这一程遇见的,走不了几步可能又要说再见了。
半生过去,谁不是拍拍手,抖落一身的灰尘。离合悲欢,那不是命运的惩罚,那是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。
我以前总觉得,遗憾是一种需要被填平的窟窿。后来发现,遗憾是填不平的,也无需去填。它就摆在那里,像一件旧家具,你平时用它放放东西,偶尔抬头看一眼,想起一些旧事。
这时候,你心里可能还有一点酸,但更多的是感激。感激那个人在那个特定的时间,陪你消耗了那么一段无处安放的青春。
所以,别再把别离搞成一场声势浩大的悲剧。它就是生活里的一杯凉白开,喝着没味儿,但解渴。你得有这个肚量去消化它。别去计算得失,感情这笔账,要是算得太清,就成了一笔生意。
生意场上,盈亏都是常事,但做人,图的是个不亏心。你来,大风大雨我都去接你;你走,我不送了,因为我要花点时间,把被你弄乱的屋子收拾干净,泡杯茶,坐下来歇会儿。
这世上,能陪自己走到最后的人,屈指可数。那个永远不走的,只有你自己。把自己哄高兴了,把心里那面镜子擦亮了,比什么都强。
至于那些来了又走的,就当他们是一阵穿堂风吧,关上门的那一刻,带上一句“走好”,也就罢了。
往后余生,月还是那个月,尘还是那捧尘,只是我们看它们的眼神,多了几分通透和安静。这,大概就是所谓的豁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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